苏家客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,我攥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带,站在羊绒地毯上,像个格格不入的入侵者。
就在三天前,我还是在老城区陪着奶奶靠摆摊度日的苏晚,忽然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接回苏家,说我是苏家流落在外二十四年的千金大小姐。
认亲宴上的温情还没凉透,今天他们就撕下了伪善的面具。
“苏晚,跟你说个事。” 刚认的‘父亲‘’’苏建国靠在真皮沙发上,指尖夹着雪茄,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
“下周你替梦瑶嫁去陆家,陆氏集团的陆沉渊,你应该听说过。”
我指尖猛地收紧,帆布包的带子勒得指节泛白。
陆沉渊这个名字,整个京圈没人不知道。
陆氏集团掌权人,出了名的手段狠戾、性情冷僻,坊间甚至传他前两任未婚妻都意外出事,是个克妻的煞神。
我抬眼看向沙发另一侧的苏梦瑶。
她穿着精致的公主裙,眼眶红红的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,见我看过来,立刻低下头啜泣:“姐姐,我知道委屈你了,可是我真的怕…… 外面都说陆总他、他脾气特别坏,我要是嫁过去,肯定活不了多久的。”
“梦瑶从小娇生惯养,哪里受得了那种委屈?”便宜母亲刘美兰立刻接话,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,
“你在外面苦了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回了家,也该为家里做点贡献是不?苏氏现在资金链断了,只有和陆家联姻才能救公司,而且,这也是你的福气,多少人想嫁还嫁不进去陆家呢。”
福气?把自己的女儿推去火坑,反倒说是福气。
我压下心底的寒凉,平静开口:“当初接我回来的时候,只说弥补这些年对我的亏欠,可没说要我替嫁。我不会嫁的,你们另想办法吧。”
“你敢!” 苏建国猛地拍了下茶几,茶杯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,
“我和你妈把你生下来,让你嫁个人都不行?苏氏倒了,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日子过?再说了,要不是你占了梦瑶的身份二十多年,她何至于受这份罪?”
荒谬!当真是荒谬!
当年是他们在医院抱错人,我在底层摸爬滚打二十四年,没享过苏家一天福,到头来反倒成了我的错?
我懒得和他们争辩,转身就要走:“嫁不嫁,要嫁谁,是我自己的事,你们逼不了我的。”
“你站住!” 刘美兰尖着嗓子喊,“我告诉你苏晚,这婚事,你答应也得答应,不答应也得答应!陆家那边已经松口了,下周就领证,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我没回头,攥着包快步走出苏家别墅。
六月的风带着暑气,吹在脸上却带着凉意。
我早就不该对这所谓的亲生父母抱有期待,他们接我回来,是从一开始就打好了算盘。
什么骨肉亲情?呵~
我掏出手机,想给奶奶打个电话,问问她今天摆摊累不累。
电话接通,那边却不是奶奶熟悉的声音,而是医院护士急促的语气:“请问是苏晚女士吗?你奶奶突发脑出血,现在正在市一院急救,情况很危急,请你立刻过来交手术押金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 我脑子 “嗡” 的一声,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,“我马上来!需要多少钱?”
“初步押金五十万,后续费用还要再看。病人情况很不好,你尽快赶过来。”
五十万!
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,狠狠砸在我心上。
我和奶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,所有积蓄加起来也不到五万块。
五十万,对我来说就是天文数字!
我疯了一样往医院跑,路上翻遍了通讯录,能借的朋友都借了,可凑来凑去也才三万多。
急救室外的红灯亮得刺眼,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指尖抖得连手机都握不住。
奶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,我不能失去她。
就在我濒临绝望的时候,手机又响了,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,那边是苏建国不耐烦的声音:“你想通了没有?只要你答应嫁去陆家,五十万手术费我立刻给你打过去。陆家给的彩礼足够救你奶奶的命,你自己选。”
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奶奶住院了,甚至......就是他们动的手脚,就等着我走投无路主动答应他们的要求。
我死死咬着唇,尝到了血腥味。一边是我唯一的亲人,一边是未知的后半生。
可是我知道,我没得选......
“我答应。” 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不像样子,“钱立刻打到医院账户,我要我奶奶平安。”
“早这么识趣不就好了。” 苏建国得意地笑了一声,“呵~放心,钱马上就到。晚上陆家会有人过来跟你签协议,你好好配合,记住,别耍花样。”
电话挂断,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,捂住脸无声地哭了。
二十四年的清贫日子我都熬过来了,我以为认回亲生父母能多一份依靠,没想到迎接我的,是一场早就确定好的交易。
晚上八点,医院楼下的咖啡厅里,我见到了陆家的特助。
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,气质干练,递过来一份厚厚的协议,语气公式化:“苏晚小姐,这是陆总拟定的婚姻契约,你可以先看一下。”
我翻开协议,白纸黑字,每一条都写得冰冷又清晰。
婚姻期限一年,自领证之日起生效。
婚后入住陆家庄园别墅,分房而居,互不干涉私生活。
对外需扮演恩爱夫妻,全力配合陆老夫人的所有要求,不得暴露契约关系。
婚姻存续期间,不得做出损害陆氏名誉的行为,不得对陆沉渊先生产生感情纠缠。
合约期满,双方和平离婚,女方净身出户,不得索要任何额外财产。
作为酬劳,签约即支付两百万,合约期满再支付剩余三百万,总计五百万元。
一条条,一款款,把这场婚姻算得明明白白,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,指尖悬在签名处,迟迟落不下去。
签了这字,我就把自己的一年婚姻卖掉了,还是卖给一个素未谋面、传闻冷酷暴戾的男人。
特助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,淡淡的补充道:“苏小姐,陆总说了,你只需要配合演戏就好,一年之后各不相干。这五百万,足够你和你奶奶以后衣食无忧。而且陆总已经安排了最好的脑科医生,你奶奶的手术,明天就可以由专家主刀。”
最后一句话彻底击垮了我最后的防线。
奶奶的命,比什么都重要。
我拿起笔,指尖微微颤抖,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了 “苏晚” 两个字。
字迹很稳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特助收回协议,确认无误后站起身:“苏小姐,合作愉快。明天上午九点,市民政局门口,陆总会准时到。领证之后,会有人送你去别墅入住。另外提醒你一句,陆总不喜欢多事的人,做好你该做的,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管的别管。”
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,手边咖啡杯里的拿铁还冒着热气,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回到急救室外,医生刚好走出来,告诉我押金已经到账了,专家团队会连夜制定手术方案,明天一早就可以手术,成功率很高。
“呼~”
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,我靠在墙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奶奶能平安,比什么都重要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,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我拿出手机,搜了一下 “陆沉渊” 三个字。
跳出来的新闻全是商业版头条,男人的照片只有侧脸,轮廓冷硬,眼神锐利,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。
报道里全是他在商场如何杀伐果断,如何在短短几年内把陆氏带上新的高度,以及那些关于他性情冷漠、不近人情的传闻。
我关掉手机,轻轻闭上眼。
陆沉渊...苏晚...
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,就要因为一纸契约,绑定整整一年。
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,也不知道这场交易于我而言到底是好是坏。
我只知道,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明天过后,我就是陆沉渊名义上的妻子,是人人羡慕的陆太太......
可只有我自己清楚,这光鲜亮丽的身份背后,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。
一年之后,一拍两散,互不相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