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同生共死的浪漫

作者:奇乐桃|发布时间:2021-11-08 03:09|字数:2501

  洛米和宋久为不少老人家整理遗物,他们有的是孤寡老人,有的老伴还健在。 

  老夫老妻相伴到一方死亡,有些感情至深,也有些早已厌烦了争吵不休的搭伙过日子。 

  凑合着过了大半辈子,天天找茬闹心的老伴先走一步,有几分伤心,也有几分解脱轻松的意味。 

  “像这位老人家那么伤心痛苦的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,他们感情肯定很好。” 

  洛米将老人家的照片放到遗物盒子里,没有一张是单人照,全都是他们夫妻两人的合影。 

  他们相伴了大半辈子,没有孩子,所有的照片和物品都留着两个人恩爱幸福的痕迹,着实难得。 

  照片上的夫妻,从20岁出头的风华正茂、郎才女貌,到白发苍苍互相搀扶,他们眼中始终充满了温暖的爱意,每一张照片里,去世的老太太脸上都笑容灿烂。 

  失去老伴的老爷爷在客厅里哭得痛苦不已,自称是他们侄子的男人陪着他,安慰他。 

  “我们说好的,一定要一块走啊,娟娟先走了,我怎么活得下去啊?”老爷爷的哭声里充满了无助。 

  宋久和洛米沉默着仔细整理遗物,将老爷爷叮嘱的物品都分类放到盒子里,他说,“最好一样东西也别丢,娟娟的东西,都是宝贝”。 

  开始遗物整理之前,宋久就跟洛米商量好了,只做遗物的分类整合工作,还有做一点清理工作,不进行遗物的回收毁灭。 

  每一次整理遗物,宋久觉得一旦完成了这件工作,客户就能安眠了,就能够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,不再有牵绊。 

  但是,这一次他不希望老太太离开,他按照委托人的愿望保留了老太太所有的物品,就像老太太依然陪着老爷爷活在这个家,在这里等着她的爱人。 

  宋久打开房门,老爷爷看到遗物整理的那么好,一边擦着眼泪,一边认认真真把每一盒遗物里的东西都打开看看,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。 

  “我答应过她,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,她说会耐心地等我,等我去找她。” 

  老爷爷的话,让宋久和洛米都松了口气,更加觉得他们决定把老太太的所有遗物保留下来是正确的,让这些遗物静静地在这个家里陪着老爷爷继续活着,走完人生。 

  “人类的生命长短不同,再加上还有意外、疾病、天灾人祸,想要实现同生同死太难了。” 

  两人漫步在回家的路道上,洛米半天没说话,只是一个劲叹气,宋久试着安慰她。 

  “你知道吗,我妈以前特爱看那些江湖儿女情仇的电视剧,以前她一看到男女主角英勇殉情的情节,就哭得稀里哗啦,说特别感动,觉得这种能够同生共死的狠劲特别浪漫,特别江湖。” 

  洛米长舒口气,仰望天空,指着天上的繁星:“可是,老爸死的时候,她说她做不到,她只是个普通人,不是江湖侠气儿女,做不到那样同生共死的浪漫。还对着夜空大喊,让老爸安心去天上当星星,给我们母女两照亮夜路。” 

  宋久心疼她,又放心了一些,看着洛米仰望星空的脸,笑了笑:“你现在说起叔叔的死,变得坦然了很多,你好像真正地接受了他的死。” 

  “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,还是不好的,就像是我把老爸放下了一样。不过,跟着你一起做遗物整理这半年,还是有一些帮助的。” 

  父亲去世的太突然太意外,洛米没能好好送走他,连他的遗物也没有好好去整理,这件事在她心中就是一根刺,不断刺痛她,谴责她。 

  和宋久一起在这些深夜做遗物整理工作,为很多陌生人们做了他们在人间最后一次的物品整理,肃穆庄重地送他们最后一程,每一次都像是在修补她心中那个空洞。 

  一点一滴修补好了父亲去世留下的那份遗憾。 

  “我不是个普通人,一样没有权利选择跟心爱的人同生共死,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变老和死去。” 

  宋久悲伤地叹口气,自嘲道:“这么看来,其实我更像是死了的那个,活死人,没有死亡可以等待的活着,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活着。” 

  洛米当然知道宋久的纠结难过,她也一样不舍得。 

  只有她会变老,只有她最终必定会走向死亡,宋久该怎么办?他是否也会像刚才那位老爷爷一样悲伤痛苦,却又无助无奈? 

  她从未这么恐惧过变老和死亡,她的信仰就是科学,人类遵循着生老病死的生物守则,爱上宋久之后,她一次又一次地动摇了,在自己心中那条底线徘徊不定。 

  “不会老多好啊,我可以每天都看着你这张英俊帅气的脸,连皱纹都不会长出来。” 

  洛米笑着捧住宋久的脸,一副盯着他的脸看不够的样子。 

  宋久回想起最初认识洛米的时候,他对洛米的印象是:木讷、迟钝,难以沟通情感的奇怪人类。 

  这些日子,她不仅接受了父亲的心,敞开了心扉,释放了内心积压多年的愧疚和负面情绪,整个人还变得开朗了,愿意去表达情感了。 

  即使以后自己不在她身边,她一定能够去邂逅、结识更好的男人。 

  这个以后会不会到来,多久才会到来,宋久现在不愿意去设想,他还想再多陪她一些时间,多陪她吃饭、走路、工作。 

  如果可以,他最想陪她一起老、一起死去。 

  “但是,我更想跟你一起变老,等我们都走路趔趄蹒跚的时候,就互相照顾搀扶,多好啊。” 

  “那样你就会死,我不舍得,不舍得你变老,更不舍得你死。”洛米抚摸着宋久的脸庞。 

  宋久轻轻握住她的手,放在嘴唇边,深情地亲吻了一下:“一个人寂寞孤独地活下去,没有爱人地活下去,拥有再好看的皮囊也没有意义。” 

  他愿意放弃永生,那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份诅咒,他多希望洛米是那个能够解开诅咒的公主。 

  他们之间也许实现不了同生共死的浪漫,但是,洛米要是能够研究他和姚理的数据,找到破解他们永生的密码,宋久愿意把这份羁绊当成他们之间的浪漫。 

  宋久并不是突发奇想,很久以前他就开始关注着人类DNA生命科学研究,研究者们的方向都是如何帮助人类减少疾病的痛苦,如何提高生存率,如何延长人类的寿命。 

  看着人类科学家们不断在生命学研究上面取得突破和成绩,宋久就幻想过,是不是能够反向研究,如何让他们的细胞停止再生,如何结束他们漫无尽头的生命? 

  毫无疑问,洛米是一位优秀的研究员,而且将这个课题交给她来负责,宋久能够毫无保留地贡献自己的一切去辅助她。 

  只是,望着洛米真诚的脸,宋久实在说不出口。 

  让洛米去研究一个能够帮他变老,甚至让他死去的方法,对洛米来说,太残酷了。

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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