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泉山庄的三天过得很快，周日下午雨彻底停了，我们启程回城。

车里的气氛却比来时还要压抑。

陆沉渊坐在我旁边，侧脸对着窗外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，周身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
从餐厅撞见顾言泽之后，他就一直是这副样子，脸黑得像谁欠了他八百万。

我懒得凑上去自讨没趣，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，闭目养神。

车厢里安静了十几分钟，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：“苏晚，你人脉倒是挺广。出来度个假，都能偶遇老相好。”

我睁开眼，转头看他。

他依旧看着窗外，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。

“那是我大学学长，只是普通朋友，聊了几句专业而已。” 我平静地解释，没什么情绪波动。

“学长？” 他嗤笑一声，终于转过脸来看我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讥诮，“我看他看你的眼神，可不像只是学长学妹那么简单。苏晚，你手段倒是高明，走到哪都能勾搭上人。先是苏家，再是我，现在又攀上顾言泽，你就这么缺人脉？”

他的话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，字字都往 “贪慕虚荣、四处攀附” 上靠。

我心里泛起一丝不悦，眉头微蹙：“陆沉渊，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？我和他只是正常的同行交流。你要是看不惯，大可以不看。管好你自己就行，我的事，不用你操心。”

“我操心你？”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冷笑一声，“我只是提醒你，别忘了自己的身份。你现在是陆太太，要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，丢的是陆家的脸。”

“放心，我不会给陆家丢脸。”

我收回目光，重新闭上眼，“倒是陆总，与其盯着我，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传闻。”

他猛地噎住，脸色更黑了。

之后一路再也没说过话，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我心里却很平静。

他会生气、会嘲讽，无非就是固有的偏见在作祟，觉得我不安分，逮着机会就想往上爬。

反正这种看法早就根深蒂固，多这一件不多，少这一件不少。

我没必要跟他争辩什么，清者自清。

回到城里之后，我们又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模式。

老夫人还在别墅住着，我们照旧在老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，私下里依旧客气疏离。

只是我能感觉到，陆沉渊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，有时候我在客厅改图纸，抬头总能撞见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。

一周后，设计院领导突然找我，说言泽建筑事务所和陆氏地产达成了合作，共同开发城西的商业综合体项目，顾言泽那边指定要我做对接主设。

我有点意外，随即也了然。

顾言泽一直很欣赏我的设计风格，上学时就很照顾我，毕业之后也多次邀我加入他的事务所，我都婉拒了。

这次合作指定我，倒也正常。

第一次项目对接会定在陆氏集团总部的会议室。

我带着方案过去的时候，顾言泽已经到了，看见我进来，笑着起身：“苏晚，好久不见，上次山庄没聊尽兴，今天可得好好聊聊。”

“学长客气了。” 我笑着把方案递过去，“这是我初步做的概念方案，你先看看，有问题我们再调整。”

我们俩围着方案图，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，从建筑形态聊到商业动线，思路高度契合，越聊越顺畅。

正聊到兴头上，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
陆沉渊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份文件，语气平淡：“刚好路过，听听你们的方案。”

我和顾言泽都愣了一下。

这种级别的对接会，按理说还轮不到他这个总裁亲自旁听。

顾言泽先反应过来，笑着伸手：“陆总。”

陆沉渊淡淡颔首，没握手，径直走到主位坐下，目光落在方案图上，开门见山：“继续吧，我听听。”

接下来的会议就没那么顺畅了。

我每讲一个设计亮点，他总能找出点毛病来挑刺。

“这个空中连廊的设计，成本太高，华而不实。”

“地下车库的出入口数量不够，高峰期肯定拥堵。”

“外立面用这种材料，后期维护成本是一笔不小的开支，你们没考虑过？”

他句句都挑在细枝末节上，鸡蛋里挑骨头的意味十分明显。

顾言泽都有点懵了，忍不住看向我，眼神里带着 “你们陆总今天怎么了” 的疑惑。

我倒是很冷静，他每提出一个质疑，我都条理清晰地给出解释，从成本测算到后期运维，数据摆得明明白白，把他的问题一一化解。

到最后，陆沉渊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了，脸色依旧不好看，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“方案先这样，后续再细化”，便起身走了。

他一走，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。

顾言泽笑着摇头：“你们陆总，要求还真严格。”

我无奈地笑了笑：“他一向这样。”

我只当他是对项目要求高，并没往别处想。

可接下来的几次对接会，他次次都 “刚好路过”，每次都要挑几句毛病，却又从来不会真的否决我的方案。

甚至有一次，他刚在会上把我的动线设计批得一无是处，转头我就听见他跟下属说，就按苏晚的方案定，别改了。

我听得哭笑不得。

这位陆总，还真是口是心非。

有次会议开到很晚，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点。

顾言泽拿起外套：“不早了，我送你回去吧，刚好顺路。”

我刚想答应，办公室门口就传来陆沉渊的声音：“不用了，我回别墅，顺路带她回去。”

他走过来，目光落在顾言泽身上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：“顾总慢走，我们就不奉陪了。”

顾言泽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我，了然地笑了笑：“好，那明天见。”

我跟着陆沉渊走进电梯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
他目视前方，一言不发，周身却没了之前的冷意，反倒有点别扭的感觉。

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。

他最近，好像真的越来越奇怪了。

总不会…… 真的吃醋了吧？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我压了下去。

不可能的。

我们只是契约夫妻，外界还传着他的白月光，怎么可能会为我吃醋。

大概就是占有欲作祟，觉得我是他名义上的妻子，就不能跟别的男人走太近吧。

我这么想着，转头看向电梯镜面里男人冷硬的侧脸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算了，随便他怎么想。

反正只要做好自己的事，熬完这一年，就都结束了。